『20251028·周二·17:05·东江大学e栋实训楼门口·晴20°』
今天接她下课。
e栋门口。五点过了五分钟。学生陆陆续续从楼里出来。
苏青青从楼梯口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白大褂。
没脱。
领口的扣子解了最上面两颗。
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薄毛衣。
白大褂的扣子不太合身。
第三颗和第四颗之间有一条缝。
布料在胸口的位置绷得最紧。
那两颗扣子之间的缝隙在她走路的时候一张一合。
她已经习惯了。
但她今天走路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。
步子快了一点。背挺得直了一点。下巴抬了一点。
她看到我了。小跑过来。白大褂的下摆跟着她的步伐往后飘。胸口的部分跟着跑步的动作颤了两下。第三颗扣子咬住了。没崩开。
“表哥!”
声音比平时亮了一截。
“怎么了。这么高兴。”
“你猜今天实训课老师说什么了。”
“说什么了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站住了。仰着头。眼睛亮的。嘴角翘着。整张脸都在发光。
“老师说我基本功扎实。问我是不是家里有人做护理行业的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我说家里人做过。然后老师说我给模型人翻身的手法很规范。给模型人擦脸的力度也好。说我跟有经验的护工一样熟练。”
她越说越高兴。两只手在胸前比划着。白大褂的袖口太长了。手指从袖子里伸出一半。比划的时候布料跟着甩。
“那不就是说你像个护工。”
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。
“沈祈你是不是皮痒了。”
她抬手就拿手里的药理学教材拍了过来。我歪头躲了。教材的角蹭了一下我的耳朵。
“老师还说让我期末的时候上台给全班做示范呢。”她把教材收回来夹在胳膊底下。
“你不知道今天那些同学量血压的时候手抖成什么样。我一个人就做了四个模型人的护理全套。换尿布。翻身。擦洗。喂饭。四十秒一组。全班最快。”
四十秒。
她给那些硅胶模型人做的每一个动作,都是她从小把我养育大的做了二十多年以来的经验。
换尿布。
她换了我幼年的几年。
翻身。
她在我发烧的时候翻了我不知道多少次。
擦脸。
她用毛巾给我擦脸的那个手法从来没变过。
从左颊到额头到右颊。
手腕微微转。
力道轻但稳。
力道轻但稳。
她在课堂上做的不是护理技能。
是二十多年的母亲。
“牛什么牛。标准低。”
我嘴上说着。嘴角弯了一下。很快收回来。
她瞪了我一眼。
两个人往校门口走。
走了一段。她突然停下来了。
低头看了看自己。白大褂还穿着。第三颗和第四颗扣子之间的缝隙依然大开着。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缝。
“这衣服扣子之间怎么老有缝。”
“尺码不合。”
“m码的啊。我穿m码应该合适的。”
m码的白大褂是按标准亚洲女性身材做的。标准亚洲女性胸围八十多。苏青青九十二。差了快十公分。
“明天再拿个别针别一下。”我说。
“行吧。”她往白大褂口袋里摸了摸。没找到别针。只好用手按着那个缝走路。
走了一会儿嫌烦。
把白大褂脱了。
叠了两下夹在胳膊底下。
里面那件浅灰色高领薄毛衣紧了不少。
胸口的弧度在高领毛衣的面料下面印出完整的轮廓。
两个圆。
饱满。